首页/研究成果/正文
研究成果2026-10-03阅读 1

从实验室到大市场,场景创新不只是发清单——北京科技成果转化的三层结构启示

2026年1月,一款名为立贝韦塔的单抗注射液获批上市,成为全球病毒性肝炎领域的首款单抗药物。这项成果的背后,是北京生命科学研究所李文辉团队长达14年的基础研究——从发现乙型肝炎病毒的细胞受体,到最终完成药物研发和临床审批。

14年,听起来漫长。但比起国际通行的“死亡之谷”——科研成果从论文走向市场平均需要更久甚至永远走不出来——14年已经是相对高效的案例。

新华社的报道揭示了一条关键线索:李文辉的突破不只是科研能力的问题,更是一个系统性的转化问题。从实验室到生产线,中间隔着融资、临床、审批、产业化验证等一系列环节,任何一个环节断掉,成果就永远停留在论文上。北京的做法是:北京市科委联合中关村管委会、首都科技发展集团等力量,以“企业承接成果定向转化”的模式,主动为科研团队搭建从实验室到企业的桥梁。

这不是一个孤例。光芯片团队常林教授面临“封装测试设备动辄数百万元”的门槛时,北京支持中科创星在卫星制造厂科技园建设光电封测公共技术服务平台,让初创团队用有限资金全部投入核心技术迭代,而非重资产设备。在怀柔科学城,高能同步辐射光源(HEPS)作为亚洲首个第四代同步辐射光源,试运行以来已承接290余个课题实验,合作对象包括宁德时代、比亚迪——大科学装置直接向产业开放,为企业解决“卡脖子”难题提供真实验证环境。

三个案例,三个不同的技术领域,三条不同的转化路径。但它们背后有一条共同的方法论线索。这条线索,对正在全国推进的场景创新工作,具有直接的参考价值。

一、北京方法论的三个核心逻辑

把三个案例放在一起看,北京的科技成果转化实践并非零散的政策工具堆砌,而是围绕三个核心逻辑展开的系统工程。

第一个逻辑:政府主动介入,填补“从0到1”的转化空白

基础研究成果要走向产业化,最艰难的一步不是技术本身,而是“谁来迈第一步”。科研人员的专长在实验室,对融资、法务、临床、企业管理往往既不熟悉也没有精力。社会资本则倾向于回避早期风险,更喜欢在技术已经验证、市场已经打开之后才进入。

这意味着在“基础研究”和“社会资本”之间存在一个明显的断层。北京的解法是政府主动站进这个断层——不是简单地发补贴、设基金,而是“带人带资源”深度参与。华辉安健案例中,北京市科委和首都科技发展集团不只是投了钱,而是以“企业承接成果定向转化”的模式,实质性地参与了公司设立、团队搭建、融资对接的全过程。

这种做法的理论意义在于:科技成果转化的早期阶段,市场机制天然失灵,必须由政府以“耐心资本”的角色介入,将成果从“实验室资产”转化为“可投资的企业形态”。政府在这里的作用不是替代市场,而是降低市场介入的交易成本。

第二个逻辑:公共服务平台化解“重资产”门槛

启明光子的案例揭示了一个普遍性的痛点:硬科技从原型到量产之间,往往横亘着高昂的设备投入。光芯片封装测试设备动辄数百万元,对初创团队而言几乎不可承受。如果要求每个初创企业都自行购置全套设备,结果必然是大量有潜力的技术因为“迈不过这道坎”而死在实验室。

北京的做法是建设面向社会开放的公共技术服务平台。中科创星在卫星制造厂科技园投资建设光电封测平台,配备20余台设备,向所有入园企业开放使用。常林团队因此省去了数百万元的设备购置成本,有限的资金得以全部投入核心技术迭代。

这个模式的理论内核是“基础设施先行”——在产业发展的早期阶段,由公共力量建设共享基础设施,降低单个企业的进入门槛,让有限的资源集中在创新活动本身而非重复建设上。这恰恰是场景创新中“开放场景”的核心逻辑:场景的本质就是共享的验证环境和基础设施。

第三个逻辑:大科学装置向产业开放,架设“深度验证”桥梁

高能同步辐射光源HEPS的案例,与前两个案例形成了一个递进关系。华辉安健解决的是“从实验室到企业”的问题,启明光子解决的是“从原型到量产”的问题,HEPS解决的是更深层的问题——那些连专业实验室都难以完成的“深度验证”,需要国家级大科学装置来支撑。

HEPS试运行以来承接的290余个课题实验中,相当一部分来自宁德时代、比亚迪等产业企业。航空发动机叶片缺陷检测、新能源电池充放电过程原位观察、半导体芯片可靠性评估——这些都是企业在自身条件下无法完成的高精度验证任务。大科学装置向产业开放,等于为产业创新提供了一个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无法获得的真实验证环境。

如果用场景创新的语言来表述,HEPS本质上就是一个“超级场景”——它具备所有优质场景机会的核心特征:真实需求(企业确实解决不了的问题)、开放环境(向产业用户开放)、不可替代(全球只有少数同类装置)、示范价值(一个课题的突破可以带动整个行业)。

二、从方法论到模式:北京成果转化链的结构

把三个核心逻辑整合起来,北京的科技成果转化实际上形成了一条三层递进的结构链:

第一层:种子层——“投早投小”,让科研人员“想转、敢转”。 通过政府引导基金、标杆孵化器、企业承接定向转化等方式,解决科技成果从实验室走出来的“第一步”问题。这一层的核心工具是耐心资本和制度创新(“先使用后付费”“先赋权后行权”)。

第二层:平台层——公共服务平台,降低产业化门槛。 通过建设共享的封测平台、概念验证平台、技术中试平台等,解决初创企业面临的“重资产”门槛问题。这一层的核心逻辑是基础设施先行、资源共享。

第三层:验证层——大科学装置,提供深度技术验证。 通过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向产业开放,解决企业自身无法完成的“卡脖子”验证难题。这一层的核心价值是提供不可替代的验证能力。

三层结构环环相扣,没有种子层的“敢转”,技术出不了实验室;没有平台层的“降门槛”,原型做不成产品;没有验证层的“深度验证”,产品过不了产业化关。任何一层缺失,转化链就会在某个节点断裂。

北京目前的数据是:100余家技术转移机构、46家概念验证平台、30家标杆孵化器、3万家国家高新技术企业。这些数字背后,就是三层结构的具体支撑。

三、对场景创新的三点延伸启示

北京的科技成果转化实践,为正在全国推进的场景创新工作提供了至少三点可借鉴的启示。

第一,场景创新需要“三层结构”的系统设计,不能只盯着场景清单

当前很多地方的场景创新工作,重心放在了“发布场景清单”上——征集一批需求、公布一批场景、组织几场对接会。这种做法本质上只关注了“种子层”(供需对接),但忽略了“平台层”(共享基础设施)和“验证层”(深度验证环境)的配套建设。

北京的实践表明,一个科技成果从实验室到市场,需要全链条的系统支撑。场景创新也是如此——一个新技术新产品要在一个真实场景中完成验证,可能需要配套的测试环境、数据平台、安全评估机制等一系列基础设施。如果只搭台不备道具,供需双方即使对接上了也落不了地。

第二,“开放”不只是态度,更是制度和基础设施的支撑

国办发〔2025〕37号文件多次强调“场景开放”,但实践中大量需求方(尤其是政府部门和国有企业)的“开放”停留在口头表态层面。原因在于:开放场景意味着承担试错成本、安全风险和业务中断的可能性。如果缺乏配套的容错机制和基础设施支撑,开放就只能是口号。

北京的做法给出了一个可参考的路径:通过建设公共服务平台来分担需求方的风险和成本。封测平台由政府支持、专业机构运营,企业不必自己建——这就降低了需求方“开放”的实际代价。场景创新中的“开放”,也应该沿着这个思路推进:不是要求每个需求方都独自承担开放成本,而是通过建设场景验证平台、监管沙盒等公共基础设施,让“开放”变得可承受。

第三,大科学装置和重大基础设施本身就是最高层级的“场景机会”

当前的场景创新工作,关注点主要集中在产业场景(智慧城市、智能制造、低空经济等)。但北京HEPS的案例揭示了一个容易被忽视的方向: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大科学装置、国家实验室、重大科研平台——本身就可以成为面向产业开放的超级场景。

这些设施具备场景机会的全部核心特征:真实需求(企业确实需要)、不可替代(只有这里有这个能力)、示范价值(一个突破可以带动整个行业)。如果把它们纳入场景创新的工作体系,主动向企业开放、系统征集验证需求、建立常态化的供需对接机制,将极大拓展场景创新的广度和深度。结语

从华辉安健的14年坚守到启明光子的量产倒计时,从卫星制造厂老厂房中的封测平台到怀柔科学城的大科学装置,北京的科技成果转化实践给出的不是一个政策工具箱,而是一套系统性的方法论。

这套方法论的底层逻辑,与场景创新的核心精神高度一致——以真实需求牵引技术迭代,以开放环境降低验证门槛,以基础设施支撑规模应用。 三者缺一不可,共同构成了一条从创新想法到产业落地的完整路径。

对于正在推进场景创新的各地政府和企业而言,北京模式最大的启示或许在于:场景创新不是发布一份清单就完成了的事。它需要系统设计、持续投入、制度创新,以及在“种子—平台—验证”三个层面上的同步推进。少了任何一环,场景就容易沦为清单上的文字,而非产业中的现实。(完)

相关阅读

从实验室到大市场,场景创新不只是发清单——北京科技成果转化的三层结构启示 | 博思远略研究网